返回列表 回復 發帖

往事不能再提-1

有一位劉大爺,我認識他很多年了,他一直想找人寫一下他的回憶錄,沒有人願意給他寫。我知道他的經歷很曲折,卻也不感興趣。某次聽他了一點,比我想像中要還要複雜。所以我打算給他寫。他這一生學習雷鋒的事蹟比較多,做了許多好事,只是沒得著什麼好處。我在這裏記錄一些。可能有些混亂,這是按他的回憶記述的。

他出生1942年,比雷鋒小一些。可能有人不知雷鋒是誰,我只能回答:他是一個軍人,生前做了不少好事,是一個傳說中的好人。他死後得到了毛主席的提詞,獲得了很大的榮譽。是個名人。

劉大爺受雷鋒影響挺大,雖然他跟雷鋒沒有見過面,更沒有握過手通過信什麼的。劉大爺說,六零年,雷鋒去當了兵。後來大爺也當了兵,他當兵的那一年,雷鋒同志死掉了。但是他一直以雷鋒為榜樣,學習了一輩子。一生坎坷起伏,也沒有什麼可後悔的。

劉大爺今年70歲,說起以前做過的好事,感慨萬千,因為沒有人評審,也沒有人提詞,所以他當了一輩子無名英雄,一轉眼就到了現在。這其中也有許多人生經驗,他希望可以跟年輕人說一說。

劉大爺出生於塘崖的一個農村,這裏以前很窮。村子東面和南面都有河,河水很深,經常有人掉進去。大爺小時候很頑皮,有一次就掉進了裏面,恰好有人經過救了他。他的媽媽認為他大難不死,必有後福,就早早的讓他上學了。

塘崖,那時候是臨沂城東南的一個鎮。這裏也是個革命老區,以前也是很貧窮。他那時候就懂得節儉,一個星期只花一塊錢。而當時他正是長身體的年齡。他個子長得比較高,所以按學校規定的飯量,他吃不飽,那也沒有辦法,只能餓著。他家人口挺多,他有兩個姐姐,一個哥哥,還有兩個妹妹。他爸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,除了比較能幹,別也沒有出奇之處。因為沒有讀過書,大字不識一個,不曾教過他什麼高深的道理。所以他家的日子也過得很累。

48年的時候,也就是解放戰爭時期,全國正在打仗。國民黨兵催租子,因為交不起他們要的數額,就打人,把他父親後背打得都是血。所以那時候他就發憤,一定要好好學習,出人頭地,不再受人欺負。這是他上學之前的事情。這種心境,多少年後,他還記得。

小孩很聰明,學習也刻苦,成績不錯。自上學開始,他年年考第一,特別是他的算術成績,特別優秀,當時班裏無人能比,只是語文差點。他在本村上了3年初小,四年級時挪到了常旺小學,上到六年級。之後又上了三年初中。雖然他的學習成績年年第一,但是考高中時還是沒有考上。農村的學校,教學品質不行,而他又偏科,並且偏得挺厲害。升高中的語文考試,那一篇作文,他寫得不盡人意,所以沒能考取高中。從而使得學業終止,沒能繼續深造。

他很自覺,上學期間,為了減輕家中負擔,他經常與同學去湖西涯的一個工地去給人推磨,磨石頭做陶器,一推就是一夜。那時年輕,力氣小,推起來很吃力,也咬牙堅持著。曾經因為打瞌睡,被扣過工錢。本來講好一夜給九毛錢,扣去五分,只給八毛五。除此之外,他也經常去付莊砸石子。砸一天掙八毛錢。那時候穿的都是布鞋,不結實,穿著穿著就掉了底,他就赤著腳走路。泥裏來沙裏去,習以為常,很是艱苦。童年的歲月裏,有許多痛苦的記憶。

高中沒能考取,只能回家務農。當時他們村中,他的學歷是最高的。領導很重視他,把他調到公社管了一階段水利,領著一群民工挖渠修路,過了一段比較充實的日子。幾個月之後,任務完成,就回家了。當年的六月份,他去參軍。查體一關,他很自信,輕輕鬆松的就通過了。上中學時,空軍學校曾下來招飛行員查體,他的體檢非常合格,只是因為姐姐嫁了一個地主成分的人,因而政治上達不到要求,被篩下來了。所以,對於參軍的體檢,那是不在話下。

這之後,他去江蘇的某個地方當了三年兵。這年軍隊大比武,他不太走運,傷了腿部半月板,沒有辦法,只能提前退伍,將軍夢破滅了。而跟他一塊當兵的鄰家小叔,就順著這條路一直走了下去,復員後到青島區的一個地方當了公安局長。只是那人四十多歲就死了,死於癌症,說起來有些可惜。

當兵回來,他在大隊當了一年多會計。閑餘時間,他自學了高中課程,之後參加了教育局組織的考試,考上了青島的冶金專科學校。考完試不多久,他就出去找朋友玩去了,一個多月之後才回來。而就是這段時間,學校下來錄取學生,他父母以及大隊領導都找不到他。就這樣,他這次上學的機會錯過了。

時光不覺,到了文革年代。這年頭的他很風光,擔任了革命委員會主任。當時的革命隊伍分兩派,一個是6派,一個是8派。6派是激進派,8派是保守派。他是6派,當時大權在握,管理著很多事情。雖然如此,他的主要精力,還是帶領大家搞生產,提高生活水準。6派抓了人,要關起來審訊,他不喜歡這樣,經常私底下給放掉。大家都是革命隊伍,沒有什麼深仇大恨,沒有必要整得你死我活、頭破血流。後來他見兩派鬥爭越來越不像話,都動槍動炮了,他就寫了張大字報退出來了。這樣,他的身分就變的有點特殊了,對於8派,他是敵人,對於6派,他是叛徒。當時鬥爭激烈,6派掌權,不再去理會他。後來8派掌了權,他也一直受擠壓。

69年之後,他去學校當了老師,當到73年。這期間有一次,他去臨沂開會,鄰座有一人喘的很厲害,上氣不接下氣,一看就是嚴重的氣管炎,他記得以前有個親戚也曾得過這種病,是從臨沐一個地方買的藥,這地方他去過,吃了就好了。會後他跟這個人說了這個事情,並自告奮通去給拿。這路不近,200多裏,走時來挺費時間,他淩晨3點出發,下午一點多才到,拿上藥,吃點東西,就往回趕,回到家時就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。買藥花了四塊多錢。藥那人收下了,錢沒有給,他也沒有要。那時四塊錢頂得上現在好幾百。沒有好處的事,他還幹的那麼有勁,現在想來真是不可思議。

後來,他聽說以前所在部隊的胡參謀來市里當了領導,通過他去了東北林場。在東北的日子,很累。每天除了裝車,就是卸車,都不是輕快活,每天都會汗流浹背。幹了大約三個多月,他回家了一趟,想把戶口也轉過去。但是他母親不同意,並且找了鎮裏的領導。結果他的戶口過去了,人沒有過去。公社的領導都知道他的,做事比較高調,是本地的青年中的積極分子。鬧過革命,上過東北,知名度比較高。就跟他說,你看這塘崖的企業單位,你想去那個就去那個吧。當時塘崖也沒有什麼好企業,就長旺煤礦還像點樣子,他就去了長旺煤礦。當了一個司磅員。角色不大,管事不少,管著賣碳,守磅,進貨,出貨。還管著單位的財務。管了好幾年年,認識很多鎮裏的大人物。他說那時候思想很規距,。如果像現在的某些領導似的,懂得動用動用手裏的權力,可以得到不少好處。他沒有這麼做。

當時有這樣一件事,林場的楊木可以換碳,當時市場價,一斤楊木六分錢,一斤碳六分五,但是他有辦法可以用一斤楊木換三斤半碳。曾有人想走他的關係,他很反感,堅決不幹。

這些年當中,他有過多次救人的經歷,有時間有地點,有些人的名和姓他也有印象。他並沒有從其中得到什麼好處。因為有些事在當時不能說,說了就有人受處分。事情過了再說,也就沒有用了。他只能算是無名英雄。

一,他第一次救人是在76年,當是正是夏天,他在上班路上,看到一個小女孩在河裏掙扎。看那動靜,不像是學游泳,都離岸七八十米了。他急忙跳水裏去,費了好大勁才把她救上來,交到她母親手裏。她母親當時正在拔水稻秧子,離出事地點只有150米,還什麼都不知道呢。

二,他第二次救人在在81年左右,當時是冬天早上四點鐘上下。廠裏四點半點名,他要提前些出門,路上他聽到旁邊的河裏有動靜,走近隱約看到好像有一個女的,正在裏面掙扎。當時天很冷,救她上來之後,這人一身冰凍,瑟瑟發抖。大爺把她送到附近的村裏,找了個人家,點上火把她烤過來。忙完這些他才去上班。這時已經過了點,上班遲到了。後來,他聽說這人是東高都的,至於為何半夜出現在河裏,就不得而知了。

三,第三次救人的地點是礦上,確切點說是在礦井中。為了運煤方便,地面與礦井之間有滑道,滑道是傾斜的,有一百多米,斜角大約是三十度,滑道上有礦車,車是鐵車,重量很大,用來拉煤或是運工具。車上有掛鉤,不用時要掛好。這天可能是上面的人大意,掛鉤沒有掛好,車從上面滑下去了,這就是跑車事故。同事閆景敏恰好在滑道下麵,大爺當時聽到聲音不對,趕忙拉了閆景敏一把,車子擦著他的衣服就過去了。車子撞到棚上,棚柱子碰斷,棚子倒塌,礦車氣勢不減,碰到對面壁上,撞成了平板。

四,第四次也是這種情況,被救的人叫張洪柱,大爺拽了他一把,他撿了一條命。礦井中,燈光晦暗,看不太清楚,只能感覺到聲音不對。大爺要是不拽他,車子能把他撞成肉泥爛醬,屍骨無存。

五,這次也是在礦上,是在礦井中一個叫東平洞的地方。勞累之餘,他們這個組的人員喜歡在這裏躺著休息,這個地方比較隱蔽,嚴密不透風,還有些溫暖,是個休息的好地方。只是棚頂上已經摘頂了,很不安全,工人們卻不太在意,大爺覺得這個地方挺危險了,就勸說大夥離開那裏,嚴禁此處停留。果然,這些人下一次上班的時候,就出現了塌方。如果當時下麵有人,就全部砸在裏面了。想來很是僥倖。

第六次,說來帶點傳奇色彩,大爺性格耿直,經常跟領導弄頂了。大約在92年左右時就是這樣。因為一件事,領導惱了,讓他下井開車。當時井深180多米,有一組人在下面幹活。要下班時,煤車上升,那些人想省點力氣,抓著車沿上去。向上走了七八十米,大爺發現了,停下車,晃動車燈,趕忙招呼他們閃開車道,走人行道。那些人剛躲開就出現了塌方,從上面掉下來的岩石渣子把車都蓋住了。要是掉在那些人身上,那些人就埋在裏面了。
返回列表